第(1/3)页 辰时三刻,天光破云。 沉寂数日的煌国皇宫,在这一日的清晨,被一声尖利刺耳的钟鸣惊破。 “当——!” “当——!!” “当——!!!” 九响钟鸣,一声比一声急促,一声比一声沉重,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喘息,穿透高墙深院,传遍整座都城。这是“惊龙钟”,非国难、大变、天子危殆不得轻响,一旦敲响,意味着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,必须即刻放下一切,入宫朝议。 沉寂多日的宫门在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,早已等候在外的文武百官面色各异,或凝重,或惶恐,或眼神闪烁,在执戟禁卫森然的目光注视下,鱼贯而入。宽阔的御道上,唯有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,无人交谈,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 金銮殿。 九龙盘绕的鎏金柱撑起穹顶,晨光透过高高的琉璃窗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投下斑驳光影。龙椅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张明黄色的帷幔垂下,隐约可见后面卧榻上的人形轮廓——昏迷不醒的皇帝王晟。龙椅旁另设一座稍矮的檀木椅,铺着锦垫,那是国师玄机子的座位。 此刻,玄机子尚未到来。 百官按品级肃立两侧,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静默。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臣,眉头紧锁;武将那边,几位曾追随秦烈的老将拳头紧握,青筋暴起,却又强自忍耐。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议是为了什么——镇北侯兵临城下,国师重伤初愈(对外宣称),皇帝昏迷不醒,而那个传说中勾结外敌、引发这一切祸乱的七皇子王珂,据说……已经回京了。 “国师到——!” 尖细的唱喏声打破死寂。大殿门口,一袭素白道袍的玄机子缓步而入。他看起来确实气色不佳,面色微微发白,呼吸稍显急促,左手拢在袖中,似乎伤势未愈。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古井,扫过殿内百官时,无人敢与之对视。 玄机子在檀木椅上坐下,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龙椅上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“陛下病体沉疴,社稷危如累卵。今日召诸位前来,是要议一议,这煌国的天,该如何撑下去。” 话音刚落,文官队列中,一个穿着二品绯袍、面容清癯的老者便一步跨出,正是礼部尚书周文远(早已暗中投靠玄机子)。他手持玉笏,躬身行礼,声音激愤: “国师!撑天之议容后再论,当务之急,是正,国法、清君侧!祸乱之源,七皇子王珂,勾结南楚魔修,引动北境战火,致使陛下龙体受损,镇北侯被迫起兵靖难!此獠不除,国无宁日!臣恳请国师,即刻签发‘海捕文书’,全境通缉王珂,擒获后押送宗人府,明正典刑,以安天下之心!” 此言一出,立刻有几名大臣出列附和: “周尚书所言极是!七皇子狼子野心,证据确凿!” “臣附议!当以谋逆论处,九族连坐!” “陛下昏迷前,曾有意废黜其皇子之位,此等逆子,留之必成大患!” 声浪渐起,大多是周文远一党,以及一些不明真相、被舆论裹挟的官员。几位老将想要反驳,却被身边同僚暗暗拉住——玄机子尚未表态,此时出头,恐遭清算。 玄机子神色平静,等声音稍歇,才缓缓道:“王珂毕竟是皇子,即便有罪,也需查实证据,依律……” “不必查了!” 一声清喝,陡然从大殿门口传来! 所有人霍然转头。 晨光逆照下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,正一步一步,踏入金銮殿门槛。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,面容清俊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风霜。正是王珂! “王珂!”周文远尖声叫道,“你这逆贼,竟敢擅闯金銮殿!禁卫何在?!还不将此獠拿下!” 殿外禁卫一阵骚动,却无人敢动——王珂身上那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势,以及那双平静扫过来时如冷电般的目光,让他们下意识地僵在原地。 王珂没有理会周文远,也没有看两侧神色各异的百官。他的目光,径直穿过大殿,落在龙椅旁的玄机子身上。 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走到御阶之下,撩起衣袍下摆,双膝一弯—— “咚。” 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满殿哗然! 王珂……跪下了?这个一路杀伐、据说已突破金丹、在南楚搅动风云的七皇子,竟然就这么跪下了? 王珂抬起头,目光直视前方虚空,声音清晰、平稳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: “儿臣王珂,自知有罪。” 他顿了顿,仿佛在积蓄力量,又仿佛在等待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