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铁锤挂带着风声,重重地砸在了底座的侧面空腔处。 “咚。” 一声极其沉闷、厚实的闷响在雨中荡开。 这是一种极为死板的物理反馈。 由于前一晚,韦伯和门生们将空腔内部灌满了粘稠的废机油和高密度的铁砂,所有的缝隙都被填实,敲击时完全没有中空结构应有的清脆回音。 军官扔下铁锤。 沉闷的声音和极高的密度反馈,这意味着里面是实心的,没办法。物理学上的厚重感,加上官僚系统趋利避害的本能,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。 “放行。” 军官转过身,对着哨所里的士兵打了个手势。 红白相间的重型栏杆,伴随着机械的运转声,缓缓升起。 韦伯转过身,拖着湿透的身体走回卡车。他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,重重地关上车门。 水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。 卡车重新启动。 …… 查理检查站,美军防区一侧。 西柏林。 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静静地停在警戒线外。 车窗紧闭。 车厢内,温度维持在精确的二十四度。 汉斯·冯·施耐德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虚汗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那道缓缓升起的栏杆。 后座上,皋月安静地坐着。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羊绒衫,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。骨瓷茶杯边缘镶着一圈金线。 她没有说话,只是透过单向玻璃,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东德边境。 沉重的引擎轰鸣声从墙的那边传来。 第一辆IFA卡车喷吐着黑色的尾气,巨大的轮胎碾过了那道代表着两个世界分界线的白线。 接着是第二辆,第三辆。 汉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。 “上帝保佑……他们过来了。”他虚弱地嘟囔了一句。 皋月的目光越过那些被雨水冲刷着、沾满泥水和铁锈的巨大木箱。 视线穿透雨幕,看向头车副驾驶的位置。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 十万美金的定金,加上一场利用官僚贪婪编织的谎言。 她成功地从史塔西的严密监视下,带走了一个装满卡尔·蔡司半个世纪技术经验的顶尖大脑。 卡车车队在奔驰车旁缓缓停下。 头车的副驾驶车门被推开。 韦伯博士双脚踩在西柏林平整的柏油路面上。 雨水打湿了他的花白头发。水滴顺着脸颊滑落。他没有去擦。 他回过头,看向身后高耸的灰色墙壁。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。穿着绿色制服的士兵、狂吠的狼犬、举着手枪的军官,全被降下的栏杆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 他缓慢地松开了紧握了一路的右手。 僵硬的指关节在松开的瞬间发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。沾着咖啡渍的旧公文包,被换到了另一只手里。 韦伯双腿一软,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凉的卡车车厢上。他仰起头,张开嘴。 西柏林的空气里闻不到那种刺鼻的褐煤酸味。微凉的雨水混合着远处街区飘来的奶油香气和汽车尾气,顺着鼻腔大量灌入肺腑。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,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,浑身的肌肉在极度的虚脱中微微痉挛。 头顶的雨丝突然被挡住了。 一把巨大的黑色长柄雨伞遮在了他的上方。 韦伯睁开眼睛。 皋月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那辆黑色的防弹奔驰。藤田刚单手撑着伞,静静地站在她身侧。她穿着那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,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。 “欢迎来到资本的世界,韦伯博士。” 第(3/3)页